所幸生而无望。

不曾发生的事【存档】

之前参赛的文章,尽管有地方为了点题而强行感慨的地方有些尴尬,可依然让我觉得对比几个月前现在的我像是瞎熊摸鱼[掩面而泣

哦以及这好像是悲惨世界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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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里斯缩在普吕梅街那个狭窄的酒吧前,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细碎的烟灰落在地面,像是落在冰面上的细雪。春寒料峭的夜晚冷到了骨子里,他本想来酒吧喝一杯暖暖身子,却只发现
它早早地锁了大门。布里斯对着打烊的酒吧咒骂了两句,丢了烟屁股,起身跺跺脚准备走。想了想,把酒吧门前的日历扯下一张——报纸不够,这倒也能凑合着保暖。
小流浪汉看起来格格不入的身影很快的消失在巴黎灯红酒绿的繁华里。
1871年3月18日
有些发黄的日历静静地看着,像个审判者。布里斯大概想不到,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用以保暖的每张报纸上,都印满了这个日子。


“外边是什么声音?”若李从书本间抬头,过分的紧张让他难免有些神经质。

“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格朗泰尔没抬头,抚摸着酒瓶子,玻璃被体温捂热的温度让他觉得安心,“可惜我们没法给他什么帮助。”
他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想带动气氛,但没人想接这个话茬。

晚上的普吕梅街比白天安静太多,没有笑声,没有叫声,连让人发笑的于什卢大妈此刻也不见踪影。年轻人们或坐或站,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没有一个人想要讲话。这一刻连空气里的尘埃都显得嘈杂。

油腻的地板在昏暗的烛光下陪着他们一起静默不语。格朗泰尔吞下一口酒,周围的安静让他的吞咽声显得太过响亮。他有点尴尬地把那口酒堵在那儿,却发现压根没人注意他。他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肚轻轻地、无声地敲了敲桌子,心情有点道不明的微妙。



安灼拉在擦着枪杆,金色的头发遮了大半张脸,看不见他认真的表情。一下,一下,又一下,安灼拉认真又用力。平日仿佛环绕在他身边的神性光芒此刻暗淡消弭,现在安灼拉希望自己是个战士,不是什么愚蠢又无用的美丽神祗。

头一次,即将到来的黎明让他不安。

一只蛾子扑棱棱地飞在安灼拉身边,在绕了许多圈后晃晃悠悠地冲向他身边那根蜡烛。安灼拉没有抬头给予它太多注意,只是用余光瞄着,看那只蛾子一次一次飞向烛焰,然后他一下一下地擦着枪,节奏合拍。

没多久,安灼拉不再听见飞翔的声音。




库费拉克和热安坐在一起。热安的膝盖上摊着一本书,虽然盯着书,但他并没有在阅读。库费拉克手里玩着一粒扣子,他的注意力也显然不在扣子上。

热安老早注意到桌子上的花束,那是库费拉克几天前摘回来的。此刻它们干瘪发黄,垂头丧气的样子让热安不太舒服。

库费拉克感觉到了诗人逐渐消沉的情绪,他看了看热安,接着站起身来,伸手把桌子上的花束拿起来走了出去。其他人没有向这边看,只有热安望着库费拉克的背影。

过了一会他回来了,把一朵不知名的野花放在了热安的书页上。鲜绿的枝条和纯白的花瓣因为太小而显得不美,但是却吐露着蓬勃的生命气息。

热安盯着花,忽然想立一座墓碑,给那些燃烧过又被人遗忘的十四行诗。



伽弗洛什没有找到多余的椅子,所以只好坐在楼梯上。

他有些不太习惯今天晚上的寂静,但也礼貌地没有打破它。明天是大日子,他知道,他只是有点难以理解空气里的紧绷。改变历史吗?太遥远了,伽弗洛什只想跟着他们一起走上街垒。也许胜一场,继续为明天奔波,也许输了,死了,他也不觉得可惜。他眨巴眨巴眼睛,挤走困意和感到无趣的哈欠。

一只奇特的小蜘蛛顺着伽弗洛什的脚尖爬过,他的注意力马上就跟着一起走远了。



若李在楼梯不远的一张桌子旁抄着笔记,紧张和恐惧让他几乎几天前就失去了睡眠的能力。他想不到其他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只好借来师兄的笔记一页一页地誊抄。枯燥的医学术语此刻充斥他的脑子,也多亏了它们,若李看起来并没有他自己所想象的那样无助。

他能义无反顾地接受悲壮的死亡,但却没法让自己停止害怕。粗糙的桌子不是那么适合写字,他却不停下自己手里的笔。若李不知道这样的行为有没有意义,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在日后继续学习这些他还不曾了解的知识。

他从未停止害怕,正如他从未感到后悔。他当初学医为了救自己、救别人,而如今,革命是救法兰西。

若李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翻了一页纸,继续往下抄着。




格朗泰尔和弗伊坐在桌子的另一侧。格朗泰尔一直在担心弗伊看起来不那么灵巧的双手把那副精美的扇骨弄坏,而事实上这扇骨正是弗伊制作出来的。

他趴在桌子上,一会儿看弗伊的手在扇骨上来来回回,一会儿看若李的笔在本子上写写划划,百无聊赖。

弗伊挨他很近,瘦瘦的胳膊肘有几次不小心戳到他。他想说什么,但既然弗伊连头都没抬,他只好把话咽下去,和着凝滞而古怪的氛围在胃里消化掉。

弗伊的胳膊肘又一次戳到格朗泰尔,这次他报复性的撞了回去,把弗伊的手往前一推。

“咔”。

弗伊手里的扇骨断了。



随着弗伊扇骨发出的最后一声绝唱,天边的光漏了出来,把昏暗的寂静撕破。

光线一丝,一缕,一束,慢慢叠加。这是一个最美丽的破晓,也是一个最叫人恐惧的黎明。

“天亮了。”安灼拉抬起了头,望向窗外说道。一夜的沉默让他平时悦耳的嗓音有了些许沙哑,但那威严和肃穆却不减分毫:“未来就在今天升起。”

阳光还在慢慢变浓,变亮,很快连角落里的黑暗也被吞噬。热安拿起书页里的花朵,合上书,极轻极轻地说:

“就像清晨吻过了法兰西。”


“先生,你听说过安灼拉先生吗?”
“抱歉?”我有些错愕地抬头,发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这在酒吧里可不常见,“你说什么?”

“哦,对不起,是我唐突了。”老人笑着,对自己的突如其来表示道歉,“我叫格朗泰尔。听别人说,你是个历史学家?”
“这倒没错。”
“那你该对巴黎公社运动那段故事很了解咯?”我看着他的眼睛,藏着大海和高山的眼睛里,有某种不同于垂垂老矣的灼热,“你们是怎么描述它的?我是说,那些厚厚的历史书里。”

在他灼灼的目光里,我想起了学生时期被老教授抽背的情景。幸运的是,几天前我才做了个关于它的演讲,我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想起了那些大段大段的文字。

而格朗泰尔也确实像那些老教授一般难缠。他不停地摇头,不断地追问,“还有呢?”我喝了两杯伏特加后,仔细想了想,十分肯定的告诉他,“没有了,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

“它没有提到安灼拉这个名字?”
“没有。”
“热安呢?他是个诗人。”
“没有。”
“弗伊呢?若李?”
“没有。”
“它没有提过普吕梅街的第一场运动?”老人有些歇斯底里。
“没有。”我几乎觉得自己是残忍的。而此刻我就坐在普吕梅街的一间小酒吧里,可我从来没听说过它发生过什么运动。

忽然间,格朗泰尔他觉得他真的老了。
老得觉得这大半生的时光,都仿佛是不曾发生过的事。

尾声

两年后我再次来到普吕梅街,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想再见见那个古怪的老人吧。小酒吧的酒保还是原来那个,而他告诉我,格朗泰尔先生半年前已经去世了。

我有些失落。我觉得我错过了什么东西,一些我认为不曾发生过,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

我最终找到了他的墓碑。不大,上面写着这样一段话:

我们的命运可以是这样,也可以是完全不同的结局,因为我们的生活没有在任何地方被记录下来。也许我们甚至没有存在过。或者存在过,但没有人知道。一切就像不曾发生过的事。不管怎么样,我们永远都在历史的背面,在密密麻麻的时间的针脚中,真实而隐形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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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年年北海有鲸其名落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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